那些博士阶段退学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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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募格学术

作者 | 晨星


前些时各大的网络媒体出现了一些高校有关硕博生被清退的新闻,一时间硕博退学成为了一个热点关注问题,相关讨论甚嚣尘上。


中国新闻周刊的一篇署名为俞杨的文章《研究生大清退,十所高校已出手》引发了相关的热议


但是我对博士生退生丝毫不感到有什么奇怪,因为在我的博士生涯中,已经见过好几例退学的同学们(笔者读硕士的时候,认识的硕士同学没有退过学)。其实,博士生退学在高校里也不是算什么新闻,历来有之,并不是一个不正常的现象。


个人认为,退学对于博士生影响是多元的,有的同学感觉把自己向崩溃的边缘又推了一把,而有的同学感到的也许是一种解脱吧,但无论如何,总算是一件事情做了一个了结,可以开启新航程了。


2013-2018年每年都有博士生被清退的公示消息


我在每每被人问起博士延毕的问题时,博士生退学的同学作为样例也成了一个我掩饰尴尬并转移话题的话题。我常常会不厚道地说:“延毕有什么,常见得很,我有的同学已经退学了呢。读(赌)博(博)嘛,谁读(赌)谁知道。”当然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或者说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一个现象。


在2019年3月的各媒体开始关注式报道博士生被清退的专题时,我所在的一个博士群就此展开了如是的大讨论:


A:我第一次去同学的宿舍,看到他一人住单间。我问待遇为什么这么好,他说室友前天被宿管请出去了,博士读了7年了,估计要被清退了。


B:我觉得全职博士上了七年,自己是不是也要反思?


B:我有个同门,当初他直博,虽然一届,但是实际比我早点,结果硕博来了九年。这兄弟白天看不到人,晚上羽毛球馆一般找得到人,导师打电话问进展,经常不接。


C:他们也很难受的。


B:我们一届,我在实验室见到他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年。搞不懂怎么想的。


C:他们也想毕业呀,要不然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读博。


B:还有一个,我们硕士同班,博士考的不同学校,他第一年考上,我晚一年。结果上了博士也是一天不干正事。


D:我们这一届有2位退学的,1位是因为感情问题,1位是论文没够,也不想煎熬了,答辩拿了硕士学位。


B:结果我们正常毕业,她比我晚了四年。我也有个博士同学,也是干了好多年,讲起来特别牛,结果那么多年,一篇文章没有,最后也是硕士走了。


C:他们自己娱乐,其实心里也很难受的。


B:我看这几个延期那么长的,其实最后退学了都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C:是的,一般是和自身关系大。


D:一般导师也怕延期那么久,太久人家报考问下怎么这样,影响招生。延期个一两年,可能和课题选择,但太长了就要检查一下自己的问题了。有些上了博士也不上进,或者还是用硕士以前那套。


C:呵呵,不过不上进的是少数,大多数还是好的。


D:总想着导师来安排怎么,还是要自己多思考怎么搞。我那个特别能聊的同学,感觉挺上进,六七年下来,一篇文章没有。


C:呵呵,是的,毕竟都是年近三十的博士生了,自己一定要有想法,要主动。


D:真搞不懂是只会说还是想憋大的paper。后来才知道原来就是会说,最后搞成硕士走了,真是不知道咋弄的。


E:博士都是自己弄,哪有等的。


D:自己弄。


E:老师画了一个圈,然后自己弄。等着导师手把手指导的博士生最后被清退的概率很高,哈哈。


E:导师主要告诉你研究方向,很多东西你自己做完得出结果。他是告诉你怎么搞研究,不是帮你搞。说白了帮你把脉,你得自己弄。


D:那是,读博了,都是成年了,有些事不能像小学生一样了。


E:说白了,你的研究结果是创新的。博士还是很锻炼人的,我觉得博士毕业对于我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力的提升,这个能力指的很多方面。


D:嗯,提升蛮多的。


E:抗压,实践,认知等等。


D:我自己感觉,没那个能力就不要妄想那个文凭。没有博士能力,就接受博士毕不了业的现实~没有科研能力就安心做个庸俗的人~没有挣钱的实力,就安心做个穷人~在中国。大多数人可能是被外界推着,比如上名校可能是父母要求的,找个世界一流公司的工作可能是别人推动的。


笔者:有些周围环境,家庭环境都逼着你选择自己没能力或者没意愿做的事。自己不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尝试了,如果不合适再退学,我觉得无可厚非。懂得分析自己,知道自己能到哪个程度才能游刃有余的工作。不要老是攀比,对自己严格要求也不要苛求就好。


D: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疼。不要机会成本啊,你说的这种退学成了沉没成本了。读博的人多少都有两把刷子吧,谁不想毕业。


E:那你这么说更没用,不是想毕业就能毕业的,毕业条件里的条条款款都白字黑字地写在那里。而且读博不一定有好工作,说不定比不过硕士本科,但是不就是那口气不甘心嘛,又或者就想自己做点小贡献啊。实在不行就退学多大点事。


笔者:……


在这次大讨论之后,笔者也回忆并思考一下对于博士阶段退学的问题。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我在博士延毕期间是想到过退学,但在同学和老师们的鼓励和帮助下,终于还是坚持到了毕业。但是我读博时有几个认识乃至熟悉的同学在博士阶段退了学,也不算罕见,或许也不算典型。如果对于混博士学位的以及我不了解的其他情况除外,我所知道的那些退学博士生的情况细细地分类,大概有以下几个类型:


A-传统被动退学型


A和我同专业而非同门的博士师姐,研究方向不同而已,高我几级。我们的博士专业应该有点偏工科,但是毕业要求发表二篇及以上的SCI论文才能取得论文预答辩、送审和正式答辩的资格。A师姐情况比较特殊,她是本硕偏文科专业的本校生,在研三时以应届生考到我们学院的。应该说这位师姐的学术基础算扎实的,虽然不会自己动手写程序,但是对SPSS和SAS都比较精通,分析数据的能力还是挺不错的。


她在读博期间也算努力,在中文期刊上发了几篇本专业的论文,但在本专业的SCI期刊上迟迟没有论文。而她个人性格也比较内向,很少和她的导师、同学们一起沟通,总是独来独往。她做实验也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琢磨,很少像我这样的有点问题就和同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请教,实在搞不定了跑到副导师或导师办公室里求解惑。


其实对于博士来说,区别于本科生的一个特征就是需要不仅仅是学习,而且还需要创新性的成果,并且还要和自己的导师形成紧密相关性的师徒关系。其实对于我来说,研究工作要和导师、副导师甚至同学指导下进行。


能够发表SCI论文的第一步是获得一个还不错的idea,个人经验觉得除了多埋头看文献,多参加学术会议,多与业内专家探讨专业问题也是一个很好的途径。而我的多篇论文里的idea都是在与同学们的讨论中获得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自己的老师和同门是空间距离上最近的业内专家,何乐而不为与众讨论之。


都说思想与思想的碰撞才能激起智慧的火花,我觉得挺对的。而对于A师姐,毕竟是跨专业导致学术基础薄弱,更应该加强与导师、实验室同门的关系。


具体的细节不可考究了,总之,她的博士生阶段的学术生涯并不顺利,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每在校园遇到她时,都能看到她越来越凝重表情,一瞥之下就知道A正在煎熬中。在我读博所在学院的门户网站里,一般会在第一时间公布在校同学和老师的论文发表情况,并且在学院一楼大厅把纸质打印的论文放在展板上,让同学们自由浏览。但我一直没有看到或听说她发表过任何SCI论文的信息。在她博士第六个学年的最后一个学期办理结业离校手续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


在不久之前,我听某个校友说她在结业后也没有发表过相关SCI论文,最终已经按办理肄业(即退学)手续了。


一般说来,能挤进985重点大学的独木桥的人,都是有进取心的非学弱学生,不会浪费大好青春和时光的,走到被学校清退的这一步的,可能确实不适合。当然,可能也许也有混日子的博士生,至少在我读博时没有见到。我读博时,见到都是天天整戈待旦战战兢兢,不是在写论文就是正走在写论文路上的博士生们。


B-半主动退学就业型


B和我是同级博士男同学,分属不同专业。他所属的专业就业形势不太好,在每年高考前总是与食品科学、农业经济、工商管理、国际贸易等专业并列起来,号称为“看似高端却就业难得说多了全是泪”的专业。他是由西南某所211高校考博考入我们学院的,人很灵活,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在学校里死读书的书呆子。此人思维活跃,兴趣广泛,写作、摄影、书法、羽毛球、足球等无一不通,也很喜欢参加学校或者校处的社团活动(这个在博士同学中不多见)。


我对他非常了解的一个原因是,他和我分在博士生楼的同一间房,是他的亲密室友。就我观察,B分配时间的能力很强,在阅读文献、实验科研、业余生活及兴趣爱好总能够做到平衡。


虽然我比他花在文献阅读和论文撰写的时间比他多,但他比我提前发表了第一篇SCI论文,也早早锁定了第二篇SCI论文,以他的进度和状态,正常毕业根本就不在话下。


但是有一天,他正式申请退学了,直接原因是他以硕士的身份考取了老家某二线城市的公务员。对于他的这个决定,我并不意外。因为我知道在读博期间,他一直在找机会参加故乡各类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考试,寻求老家的相关职位。这既是他的性格决定的,更重要的是他在读博前已在老家完婚,妻子工作稳定且读博期间育有一女。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我在他离校前曾和他有过一次长谈。他对被迫结束博士生求学生涯也十分遗憾,但是也充满了期盼。他分析了自己的优缺点,并剖析自己由于特定的成长背景,对于家庭的看中,况且他也有志于体制内发展,而且获得博士文凭并不对他在体制内的发展有太大的边际收益,却可能存在代价比较大的边际成本。因为博士毕业后,晋升的年龄因素可能将会成为一个劣势。我通过这次长谈,也明白他的退学决定是经过成熟考虑的结果。


若干年后,在我还在某高校点灯熬油攒论文准备拼副高职称时,他曾意气风发地来学校看望过我一次,一问之下已经是某单位副县处级领导了,而且家庭也很美满。我由衷地为这位好朋友和老同学感到高兴!他应该属于那种半主动半被动类型的退学同学,待客观条件成熟后退了学。


C-主动退学创业型


C是和我是同专业的隔壁实验室的博士生师兄,高我一级。C曾是本校保送上来的硕博连读的本科生,从小就是引人注目的学霸,一路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过来。C的科研实力很强,因为本科三年级时就跟着实验室里各大牛一起做项目,因为基础好上手很快,所以一下子就被他的导师看中了,立即将其发展为读博的对象。


在大四上学期,他的同学还在苦苦寻找工作或者准备考研时,他已经是悠哉乐哉地在实验室里游刃有余了。从项目调研,到研发,到文档撰写和验收汇报,他是如鱼得水,风光一时。由于他的导师主要接的是横向项目为主,纵向项目为辅,所以锻炼出了他良好的动手能力、产品研发能力以及与客户沟通的能力,同时他自己对技术也非常钻研并保持着领先,一直是他们实验室里最新IT技术的学习者、引导者和传播者。在硕博连读的第三年,他多年研发的项目成果获得了多项省部级和国家级奖项。


但他有一个很大的软肋,就是SCI论文迟迟没有发表。我见过他发过的一些中文核心以及EI论文,偏技术比较多,但即使是这样,如果好好整理一下,发二篇SCI论文达到标准也是问题不大的。但按照他的说法“我坐在电脑前面写程序时,噼噼啪啪地敲击键盘的声音就像在演奏音乐;而我坐在电脑前写论文时,呆坐了半天大脑木雕一样一点都运行不起来。”看来,他其实是一个应用型人才,能够静下心来攒论文并不是他所长,他选择走学术通道是不合适的,以撰写论文为主要内容的攻读博士学位之路是他不喜欢的。他或许是那种项目leader,或者是商业人才,自己创业应该更合适他的人生奋斗轨迹。


对于牛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后来他来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因为他自己注册了一家公司。他的导师是一位很为学生着想的人品老师,对于他的这个弟子很是欣赏,但也知道其实学术这条路对C来说并不适合,也就默认了他的这种行为。


于是,他的公司生意越来越红火了,而终于有一天,我在毕业后听说他已经办理完了肄业退学的手续。当然他的收获并不仅仅只有这些,我在收到一张结婚请帖时,邀请人写的是他和我那位漂亮的小师妹的名字。在他的婚礼宴会上,同学们都说大家都很极度嫉妒他。

 


除了以上这些我目睹的退学情况,我还听说过许多以其他理由在博士生阶段退学的。例如有在实验室嫌实验试剂有毒的,有感觉专业和研究方向不爽退学重新考博换专业的,博士女生在生育后全力做全职妈妈的,以及离校后不报告新学期不再注册不再与学校联系造成事实退学的……


客观地说,我知道的几个退学的博士生同学,能力都不差劲,有的还很有特长,只是没有找准或者重新找准自己的定位罢了。退学,其实也是一种试错后矫正,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道路千万条,尊重内心第一条,虚度光阴不可取,回头看看泪两行。


只要努力奋斗过,有所收获,总结经验教训,博士期间退学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或许还能走上更适合自己发展的道理。怕就怕不尊重自己内心,被动地随波逐流。


作为成年人,应该选择ta认为可以让自己的处境更有利、受益更多更大的行动。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充分,认准目标,也是进一步走向成熟的那一刻。坚持读博,或中途退学,只要是在认真思考做出的冷静决定,都是好的,行动总比逃避强。


总之,不要委屈自己,生活还需要心情好身体好才能够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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